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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贴诗] 素材之六:依从与暗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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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3-10 12:20:43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

素材之六:依从与暗换






惊蛰,或“噩的结构”




事件本身有时会携带潜伏期很长的病毒。
当被噬咬,也许事件的骨架不在了,
但繁殖仍在继续。假纯粹伤害纯粹,
这人世绝不会反过来──
恶到处都是──急需把事情闹大;
没有个体,没有尊严,更没有爱;
恶想有一个更大的平台,就得有素材。

对,对于事件,我们都是素材,会被
翻来覆去地组合。──且慢,有无必要
在愤怒的驱使下试图将结构反转──
面对黄金与尘土,你有真理的逻辑?
你会堵上潜在的反对者的嘴吗,用
另一套逻辑?惊蛰,被惊呆者
语无伦次,但符合秩序,像温度符合春天。
你虽然提前否定了我,但我还是要说──
就当是败笔,当素材还在不断生出来──

我相信我的老师是对的:没有浪费的生活。
区别或在于,沉思与行动的差异。那么
若信上帝,就相信末日审判;
若信法典,就去写诉状;
若信自己,──对,自信者必出手。
所有的方式,都只是一种思想的选择
我只是渴望你更具公民心,更像一个现代人。

你忍不住已经诅咒了?
你拔剑四顾,像李白?
还是孤独如杜甫,慨叹亲朋无一字?
或者,敞开怀,抱雪眠?
我知道,你,还有你所爱的人
未曾被如此伤害,但请挖开时间:
埋在记忆中的心脏,一下一下
跳动是否清晰有力、透明,──
一切从那时开始了
有人用灰尘扬你,你赞美了他;
有人用雾霾擦洗树木,你把她用过的抹布
丢入了溪流,──事件被不同的人接引:

清澈或浑浊,没有洁白草根提供的细节
会完全成为一种危险的状态。是的,
一切都在暗中发生,都发生在生命体
活动的时候。是的,我已经说了
人性的不同侧面,善恶及其变种,
会给每个人画像──,是的,是的
我讨厌事件中的表演部分,讨厌某种文风──
那与伤害者的手段如出一辙;
我讨厌其中透露出来的,站队的威胁。
我爱,但容许我对所爱有所不爱。
我不爱,但容许我对不爱者,
将不爱不说出来,尤其你似乎
在默默地吁请跟随者秘藏的刀子。

“噩的结构”,请原谅,我不想成为
风雪中张着的嘴巴。你比我清楚,
恶比噩直接,但有时噩比恶致命。
我不想将伤害与被伤害扩散。但我爱你,
这一点毋庸置疑。我以私语的方式爱你:
不会被你知晓;不想你因此
从心里抠出我扔掉,──互相猜疑
几乎是连锁反应,我们被置于其中
成为对方的素材,开始抚摸,修理,编织。
如同此刻,我的内心竟然被我控制着
忙于解释:为什么我恐惧如此?
有与无为什么会令我如此不安?难道
在睡梦中我成了事件的同谋,既是伤害者
也是被伤害者?难道事件套事件
像一个圈套,开始绑架,而不知道
绑架得越多,失去得越多……

不,这些无限的繁衍,也还是素材
也还是在“噩的结构”里:它无所不能;
甚至,像一场雨水惊醒了泥土里的虫子,
──它们成群结队,在泥土里不停地嘶鸣,
它们呀,一波又一波,像黑暗中
雪白的波浪,──春天的牙在长出来,
那些带着恨意的花朵在摩拳擦掌。──对,
大自然还是素材,很快会经过人性的改造。

──不,这不是时间的初衷,但是不是事件的
事件也说不上来,因为它还在补充细节;
因为作为事件,它还没有完成。因为事件
是人造物,用人性造出,但无喜无悲。
它像一块石头,砸向被事件捆住的人。
而那些石头底下的虫子,虫声汇合
相信自己即将造出天空的第一声春雷

──都是素材。写作需要当事人
从事件中逃出来,再作为旁观者发现
“噩的结构”,这恶的永恒的明月。

这遥远的早晨,在虫声唧唧唤醒后
我的快乐消失了,其实昨天
上午的白雪,下午的雨水
已经在提醒,但我沉醉在爱里,
沉醉在悬崖激起的幻觉里,──
我没有将自己从漩涡里摘出来的意识
反而用爱的方式扑进了水中。是的,
沿大河边疾走了半个时辰
我竟然还是没有生出一丝的敬畏。
我热爱宽阔,奔流,虽然不满石头的阻挡。
我热爱那波浪无声,虽然春寒料峭。
那倾斜向河流的树,虽然它的根已被挖出来
已被河流抛弃很久,我依然热爱──,
既然古老的经验可以改变一首诗,那么,
我乐于将我的下一首诗,交付于快乐

──都是情绪,都是虫子
和没有穷尽的素材,──醒了过来
事件可走,可爬,可飞,寄居在不同的
躯体,遇到者能很快认出它,像碰到一个熟人──
一切从“熟”开始了:熟人,熟语,熟路,熟地……

这“噩”的“熟地”,具备了开发的条件
和成为建筑素材的依据,在设计规划和纷繁程序中
所有的零件和人各就其位,──它们消耗自己
将自己隐藏在角角落落和日后的生活中──
互相依恃,互相磨损──
唤醒事物的,不总是美和好消息──
那些肠道被堵住的灵魂,还是被堵住
甚至变本加厉,对素材和作品之间的关系
进行深入的研讨,那侃侃而谈者
迷醉于自己的声音,顾不上捏住鼻子……

这几乎是不变的素材,具有固定的框架
固定的套路,哦,那真是,套路深……
看见我无法将这首诗结束
他都从梦里笑醒了:噩的控制太深了
不论迟早,纯粹者都会陷入泥沼,难以自拔──
不原谅恶,但面对做恶的生命我不禁唏嘘

2017.3




春分,许多鸡蛋竖了起来




他决意飞往太空,黑洞吸引着他
他发现的事物最终将抱他于怀
“密度大,体积小,在它面前,
所有的都将失效”,伟大的生命也不例外
──这足够遥远,但我时时想起
耷拉在肩上的一颗脑袋,和人类那辆
在黑暗中兀自转动的轮椅,━━膝盖疼过了
风也起了,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
像一个未能兑现的承诺,而另一件事
回到了原点,散发釜底抽薪的味道

━━仲春,素材不少,好消息不是太多
真正的神秘是,春分,地球静静转动
一改往日习惯,许多鸡蛋竖了起来
鸡蛋里的蛋清和蛋黄也竖了起来
这真的有点像人的样子
它们在危险中平衡了自己,在平衡中
仍然充满危险。春分后一日
我们起意,喝一点小酒,唠唠家常
可老盖偏偏拿出珍藏的“论英雄”
分明想挑事。都陷入自己的内心
和这个生产绳子多过光线的人世,论什么呀

甚至光线也是一根根扯不断的绳子。
女主人果然更厉害,“站在悬崖边
听见了语言的残片”,这显然与挖掘和遗迹有关
也当然与绳子有关:一根上缒着哲学
一根缒着诗歌,大幅度的晃动中
语言大汗淋漓,两根绳子越缠越紧。
论什么呀,竖蛋即竖子,天下吃惊
都是废话。想想,在滚圆的地球上,
那么多竖着的鸡蛋,多壮美!
面对美,英雄也无用,醉了也无用!

来来来,喝杯茶,清心明目,一件件日用品
摆满房间,灯光抚摸着它们
即使在灰尘中,也没有一件是多余的。
有时候,哲学也可以控制人的方向
判断美的方位,唯有诗歌是无用之用。
唯如此多的苍老之心,依然爱着诗之青春
依然要把自己像一个物一样
与人间意融为一体:遥远的几万只铃铛
恰如神示之风吹来声音各异的隐喻
让脑洞一瞬间大开。都是瞬间呀

鸡蛋竖一会儿还会躺下的,还会回到
打滚的萌态。躺着的,竖着的,都是鸡蛋的
另一面:这点佩索阿懂,有只鼹鼠也
深有体会。世界就是异名者构成的世界
每一个人就是他人的,以及自己的异名者。
鸡蛋和英雄互为异名。鸡蛋也与
早晨的玉兰花苞互为异名,花苞又与晚上的路灯
互为异名。甚至
可能所有的命名,都是无效的。说来说去
我们说着同一种事物,比如人,人性
比如黑洞。也或者,梦里渡河

回到春分的岸边:那儿,不冷不热
是一种难得的美;那儿,阳光直射
磁场垂直,鸡蛋竖起来容易了许多
人也生出莫名的喜悦;不与时间同行
这种哲学的想法亦生出来,
━━抓住那瞬间呀,抓住如水如沙的素材
心知徒劳,依然伸出了手。

昼夜,明暗,阴阳,这中国式的二分法
枝叶繁茂,又被逻辑合二为一
一又开始繁衍:不仅仅时间有南与北
东和西更像试图控制这个世界的两种事物
互相反对,又互相协作:必须编织成网。
不管天网地网,外网内网
每一张网都必须网住一个人,一个生物:
没有绝对自由的生命,没有绝对自由的灵魂。

酒壮怂人胆,这招我们都学会了。
我们喝酒“论英雄”,而那个突然沉默的人
他被酒意掌控:赤道上那只神秘的天鹅
正在转动自己的头颅,仿佛那渐渐远去的
确实是粗暴的宙斯,除了自己的心
他不为其他任何事物所打动,━━神话
被造了出来,天鹅就这样
被弃人间:在多事之秋,即便无人无神敢保证
它没有携带禽流感病毒,但它柔软的白羽毛
生自漫长的黑暗,这高贵的传说
几乎听不到质疑声。

给自己狭小的心地,保留一份洁净
这是我们做了也继续在做但不说的梦。
而另一个梦,就像是梦的影子,梦的异名者,
存活于梦的深处:成为梦中梦
只差一个醒来的出口。伤心又高兴的丽达呀
真是混乱:产下两枚鹅蛋,每一枚又生出两个小孩
其中一个是后来如同幻觉一般,毁了特洛伊的海伦
而这美的背后,“二仪生四象”,
精美如数学。不,太阳每天变换一下位置,
像一枚渐行渐远的蛋,天鹅站在赤道上
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激励它练习翅膀。

什么?南风夜吹,玉兰花开,
鸡蛋产生幻觉,听到自己身体里的鸡鸣声
就呀,就一大片一大片地跌倒了?这惊险的美
说消失就消失了?它们在地球上滚呀滚,
似乎要滚出人类的眼眶。什么?
我走神了?浆水萝卜,油炸花生,凉拌牛肉
这些美味佳肴,一筷子也没动,好可惜!

我恍醒:“论英雄”像精致的手雷
一旦进入血液,哪怕一滴也会轰然而炸
这是标准的自伤呀,原本自恃定力
觉可在爆炸声中静坐,静听,静言
但,静终究成为一件在那夜没有完成的事。
而鸡蛋,是一枚枚手雷的异名者
它们的竖起就是美在春分的爆炸
我被其中的一种所震撼。我的忧伤来自于
我想固定住那瞬间,想把鸡蛋
从它注定的命运中摘出来,而终究不能。

嗯?老鸡蛋竖不起,能竖起的都是
生下四、五天的,新鲜的鸡蛋?甚好。
这是古老的传统:不独失意者竖蛋以立心
更有爱美之心对春天之美的迎接,
更是呀,一种快乐的游戏,像写诗。
“春夜喜雨”几近若风入诗来,──真的
下雨了?记得有人问过:有那么安静的几秒
房间里的所有事物竖起了耳朵
尤其是角落里的几盆花,听说将开未开
尤其是老盖真诚地感谢了一本乌有的书
而时间像无处不在的哲学暗中起了作用
素材成为艺术和心共同的对象──

比起酒,这多无聊呀;比起鸡蛋
我们脸上的皱纹还是太多了

注:夜谈者有老盖夫妇、何不度、兰大李为学等。

2017.3




清明,洗去手上死亡的尘与灰……




还得从那场大雪说起
那茫茫大雪呀,早上下,下午也下
但在地面上一点都没有留下来
白与黑,很自然地完成了一种内在的转换
如同死亡,转换成了遗忘与纪念

那天呀,与往日没什么两样
我仍旧为了生存走在拥堵的路上
先是冷风,和雪意,接着是雪粒
在车窗上飞溅,接着是大片大片的雪花
天空开始恣意地抛撒,──“春雪”,“倒春寒”
再细小的事物都有自己的名字
而“一掸七八倍”,这是司机说的
某个地方已经盛开的油菜花,见雪大喜
虫子被杀死,谚语里有丰盈的路──

每个人有不同的路,不同的内心──
商店里的黄金珠宝,与我无关
外面的大雪,后来知道还在下的大雪
那时也与我无关。心内空空。
无关生死那样的大事,无关雅俗的小事。
无关虚无的未来也无关未来的前身──
每个人,在干着有意思没意思的事
那都是在进入并构成他的生命的颗粒呀
一个人被消耗着也构成着──
我觉得我看见了──往来于家与单位之间的我自己
以及许多和我一样的人,一样的事物──

命运相似的面孔,像一本书有
接近的封面,接近的情节,接近的情绪。
是的,图书馆,书店,在不同的地方
我翻过许多的书,──我们在里面,又不在里面
那不是我,又似乎是。书被不断地写出来
生活也继续暗中汹涌,或波澜不惊。──大雪的晚上
有人被纪念,也正与书和命运有关。
多年前他纵身一跃,跃入了这场大雪──
这死后的命运。这么大的雪,这么多的人
仿佛记得他曾经的热望,和被热望烧焦的肺
记得他自马背探身用刀尖挑起的初雪的滋味
他的凶年逸稿,爱的繁衍……死者
会在爱着他的心的泥土上挖一个坑
我也未能幸免,──更多年前,另一个死者
也如此对我,(除了我,现在偶尔会记起他的
不超过十人)──消失是一样的
纪念是不一样的,生命之死一开始就被
其他的事物决定了轻重。
我不会对此抱怨,多年过去,我早已接受
并习惯了我独自的纪念:他是谁,叫什么名字
死于何时,因何而死,死后哀荣
我并不想告诉任何人;从大雨挖掘的坑里──
那是夹杂着闪电的,一场真正的大雨──
我渐渐走了出来,把他留在了他的世界。

──没错,纪念来自于死亡。
纪念来自死亡,但对死者没有任何意义。
纪念来自不同身份的人,但与身份没有关系。
但纪念,对纪念者的意义到底何在,
当纪念像一场表演?或者,其实不是纪念
而应是感谢。感谢死亡带来的那么多的暗示:
雨雪,那几乎是上天垂怜,松动我们的内心
创造了与死者相见的机会;已知未知
互相倾诉,只因我们彼此分开太久;或沉默
只因我们对各自的世界无话可说,对彼此
在分开后不甚了解……关于死

活着的人又能说些什么,能够说死的人
已经死了──死是一个结果,或者
是一个结果的开始,一种转换:比如不是雪,
而是雨,我通感的泪:雨呀
是将我拉入记忆的良药,也像一条温润的谜语
一解就开,人人欢喜。但它不属于人人,
而属于深爱者:只有他发现了雨的那份明亮──
他回来了,他已经磨好了镰刀,
未来的一片油菜花,花儿已落,菜籽在菜籽荚里
大声喊叫──就让它烂在地里吧
像他已做好准备但终究来不及完成的一件事──
这是他自己的事,他并不想也没有交付给任何人──
油菜花作为一个写作者疼痛而明亮的意象
到今天,也在完成自身后该转换了──
即便已近暮年,即便经历了死生
阳光哗哗哗地,也能听出马和青春的撒尿声──
那在早晨轰响惊动宿鸟的发动机
在夜晚休息一阵,接着继续轰响
那已经盛开的花朵,被身体里的渴望推动
还会在来年再开,──有许多理由

在送别了死者后,会让我们继续热情地活下去。
许多事将依赖于热情。
热情会在每个环节保证着方向。
会渗透进鸡毛蒜皮的颜色里,决定日常生活的明暗。
就是在告别死者中,我知道有些事物
会左右我:它们会帮助我完成内心的转换
但又不会让我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伤害。
我得承认始终存在比存在本身更强大的力量
且隐身在暗中,在一些不起眼的事物的骨缝里。
我承认事物是平等的,但事物本身又会受制于
生命力表现出的强弱,并因此影响到观看的眼睛──

“平等视物,但不执着于做一个齐物论者。
一个事物是另一事物的异名者,但确实
没有谁能代替谁。我只能是1968年以来的我
但刚刚离世的沃尔科特说,一个人
也可以是一个种族。……”瞬间,无需外力
我自己也能将自己推进一个
安静与荆棘丛生的坑里。活着,还需要来自自己的
勇气,虽然有时候,勇气是死者所激发……
勇气也可来自于孔雀:从来没有与我们生活在一起
孔雀要么是动物园的点缀,要么是风景区的风景,
被按别人的理解所欣赏,被在开屏以后所嘲笑,
──仿佛,他们照过镜子并看见了自己的屁眼
就是一种资本。活着,但可能,活得不是自己──
这即便算一种悲哀,也依然是一种可能的生活
一种侧过来、反过来,但依然叫生活的生活……

热情被惊成了乱飞的羽毛吗?
细看,人人手里拿一把逻辑的剪刀乱剪。
每个人的身体里有许多生者,也有许多死者。
死者会以自己恰当的方式提醒自己的宿主。
也是雨纷纷吗?连酒旗也碎了。
但终究眼睛会收回自己的光,藏回身体里。
忧郁的湖水变得清澈以后,大雪
十余日之后,阳光将泥土晒热了之后
墓园里的树,北方,发芽了;杏树桃树,
不大,花开得比阳光还白。掀开蓝布,
挂几只鸟笼在树上,然后去拿起胶皮水管
对着一片灌木喷洒,鸟明亮地叫起来……
从泥土里伸出来,一根生锈的铁管里流出
冰凉、透彻的水:我洗去手上死亡的尘与灰……
墓园向下不远处,就是日夜流淌的大河
它与我们生活在一起,静下来
我常常把它的声音与生活的声音混在一起
看鸭子在河滩上来来去去,白鹭闪着翅膀……

2017.3--4



谷雨,某种气味的爆炸声……




短发好,长发不好,
━━朋友对他的变化
顾左右而言他。惜墨如金者
在暗夜里滔滔不绝
内心的渴望被喜悦照亮,
━━热衷于一条道
走到黑的人太多了;
或希望他人如此这般
而自己随着春天起舞,
像一只展翅的天鹅
━━不是没有,不是没可能,
━━不,友情不会
因懒于理解或不解
而终止。
经验会带着情绪
停在某个半新半旧的巷口
(是否记得,
蝴蝶以同样的姿势
落在一朵花上),
巷道里有他们共同的秘密。
但生死不知。不会去追问。
不会去丈量
时间的长短。
会在陌生人面前
互相提起
骄傲或羞愧取决于
一场雨水。
雨生百谷。很好。
雨生万物。更好。
而夏天会更坦诚些,
隔着远山也似能听见
泼水声(像不像某种
调情声,
或暧昧的讽刺),某种
气味的爆炸声……。
不能更远了。
不能似是而非。
要阻止秋风和白雪的到来
需要成群的蛾子
和清澈的眼睛━━
不,坚硬遍地,
都喜欢坚硬,
悲伤像有毒的蔬菜━━
反反复复中生的就熟了,
就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
就可以吃了,
就可以互相推荐,就可以成为
慰藉对方的一道秘菜
(哦,酒瓶旁边,那瓶
冰冻的酸奶)
━━从寂寞与黑暗中
提炼出的一条路
它可以飘在空中,
但更喜欢铺在脚下,
━━穿过小巷
就是明亮的公园。
但在公开的场合,
谁又公开过
自己的内心,
━━植物们和石头想听什么
他便说什么
(像艺术探索
和人生的试探)。
石头
砸碎了,碎石子烤馍;
嫩叶摘下来(从树上吗)
可以同雨水一道泡茶。
━━总有办法躲开过去
总会很快从过去走出来。
过去像一道陈旧的光。
过去的人
被光包裹着,
提进了现实
(像珍贵的礼物?)。
旧站在新里面,
像一块石头刚被扔进了流水里。
或者就像一盘盘鱼虾中间,
端上来一碗馓饭
不叫好的人,
不一定就是
正在遗忘的人。
被叫好的馓饭
一定明白,所以
它默默地金黄着,直到
有人挖了一勺辣椒,
它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而那只烤鸭,
说不定是只天鹅呢,
但不能说出来。
田鸡肯定知道青蛙,
一大盘的腿
证明童年是时间的开始。
━━是的,
混乱一开始就注定了。
众说纷纭(有风云吗?)
但清醒,此刻,
会是一种品质吗?
朋友的声音像蝶翅
在耳边扇动

2017.3.2/2017.8




谷雨,在黑暗中用声音寻找出口




独自喝醉又乱打电话的人那夜你经历了什么?
是几面对话的悬崖消失了?还是有一场藏满刀子的谈话?
花朵盛开,但爱不被允许,或许这才是根本?
也或者,这只是我的虚构,为了让你羞愧或难受,
说你说了许多在清醒时分从来不说的话?
或者为了让你觉得,在某个时候,我还是最可信任?
那个电话,几乎过去了一年多,我和你
都未曾再提过。期间多次相见,但那个电话
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。━━多奇怪,
正因如此,无生出有,那个电话活了下来
甚至在又一次的醉意里,黑暗中它抽出了枝丫。

对,正是三月末、四月初,生命渐渐缓了过来
但还很虚弱,还面临着诸多危险。
茫茫夜空,据说有很多星星。我知道
那个电话也许在其中,也许不在。要找一个类似
的声音,唤醒或替代,并不容易。把根抽出来,
━━那抽的过程,有一种断续的声响,有一种收紧
又猛然的放松,━━根留下一个逐渐干枯,很长
的空洞,在心里和在泥土里,很接近的,
冰凉的洞。没有什么能填满它。没有什么
能让黑暗的肉体感觉到那抽出不曾发生过,
空不曾发生过。━━冒出泥土。顶开树皮。
叶芽有这样的经历。但叶芽是否在记忆中保留了这个瞬间
就像人的记忆中保留了叶芽的外表,和它带给人的
那种奇妙的感觉?这不仅取决于一场春雨。

不,不能用春天这个概念来代替叶芽
说是它打来了电话。用以命名一部分时间的某个开端。
我只是习惯性地在使用一个麻木的词。春天只是,
习惯性的叫法。如此而已。就像我和你之间
肯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别怕,
你忘记了,我怎么会记着!可以虚构一个电话,
但绝对不会虚构秘密的梨花。还有许多许多的,
很快被标记为骚扰的号码。它们并不能打开声音的保险箱。
也或者,存在一种神奇的密码组合,但适用它的事物,
却不知在什么地方。也不知在哪个时间段。
固定不变的,随意漫游的,都难以沟通。

━━醒来,不存在对话,不存在谈话。
只是幻象。只是,一个声音提供的素材━━
进入了生命的素材,让你对人世多了份厌倦。
足够在我心里生出困扰种种。被自己制造的东西
困住,不丢人。被自己制造的东西推进了黑暗的箱体,
才发现心脏的另一种存在:在坚固的时候
异常坚固。(易碎品,说的不是它吧。)
我开始说话,在黑暗中,用声音来寻找你。寻找出口。

这需要好长时间吗?像再次听到你的“醉话”,已在
一年后。一年够吗,这次?在黑暗中,我说着话。
我说给我之外的事物听,我没有说给我,但我听到了。
沉浊。混乱。含糊不清。距离如水的清澈仿佛隔着一个梦。
不。是一架机器,在自动说话,它并不受自己控制。
我能感受到我坚硬的外壳和肉乎乎的内心。
甚至我能感受到来自翅膀和轻盈的厌恶。(瞧瞧,
它们成功的眼神!)我不好意思,但失控已经发生:

我被已经开始的声音彻底控制。
我说着。我听着。说着。听着。……
我忽然就回到了我自己,就像水管里的水突然就不流了。
━━铃声像现实,有无数种响法━━
━━人既是动物也是植物,有多种活法━━
相遇需要运气、缘分,需要试探、信任和冒险━━

这都会成为过程。成为时间和声音的素材。━━春天
陆续复工了,那些冰凉的水泥也已一袋袋就位。
水。沙子。粘合剂。温度合适的阳光。一小块指甲
或皮肉。加班的灯光。搅拌声。……即便不在内心,
这些东西也会生出一种新的事物来
满足一些人或一个人,或多或少的愿望。我不否认,
这新的事物,或它的一部分,会附带着生出一些虚幻的光,
就像有用之物也有无用之美。不否认,新事物是坚硬的,
有毒的,甚至不可溶解的,但它出现的那个瞬间,会与
内心的某个点契合,神秘但自然地生出独属于生命个体的
感受,━━作为素材,还需要生命不停地呼唤。

也可以不唤醒。悄无声息,转瞬即逝的事物
数不胜数。曾经的存在,作为一种存在,
会让它生出的那些事物尴尬或产生飘浮感,就像身边
无处不在的悬浮颗粒:我们都是被繁殖的,衍生的,
都会觉得自己是被风吹向空中后,再也回不到大地的
悬浮的事物。我们被飘浮感锁在了半空中。
但我们有星星的感觉吗,如果星星的感觉
和我们看它们时的感觉是一样的?还有紧贴大地,
紧贴河水的事物,在秋天之后,它们继续安然地
在做自己的春梦吗?它们被自己的根
或者另外的事物的根,牢牢固定住了吗?永恒,永在,
就是它们的模样?如同那日,在大河边,我看见了
控制河水方向的宾格笼。它是河水的依靠吗?多坚实,
青色的,白色的,暗红的小石块,光滑,有些如凝脂
它们在水泥和钢丝编制的笼子里,也异常地有力,异常地
美。它像制度,像法律一样固定在岸边,被河水遵从。

但我盯着它的内心时,我就感受到了
平静下面它不由自主的晃动:当河水在奔跑,它也在奔跑;
当河水喧响,它装聋作哑;当小雨细细地挠着,清洗着
它也像小时候见过的猪一样,舒坦地伸直了腰身━━
当灰烬越来越多,火焰中的草木越来越少,直到四野
陷入寂静,━━都是这样的:石头和尘埃,都会飞
都处于不同层面的悬空状态,━━我们互相控制着
彼此悬浮在对方的镜子里,如同从一种关系
转换为另一种关系,而各种关系的缝隙,
就是生命的各种影子必经之路:有些事物,
被风吹飞到天上去,就像清明我们意识到的那样;或坐下来
与石头促膝谈心,像一只麻鸭;或如荆棘挂住的衣衫,
焦急地撕扯自己;或在自己的喉咙里
含一条大河,而大河又含着鲤鱼和石头奔涌;
或者,透明之境,玉兰树像垂直的通道,
大朵大朵的玉兰花,说开就开了,淡白里有微微的绿……

醒自何处?当太阳照着我发冷的身体,我知道我已拆掉了
心里的那些框架。但我需要把那些零件,那些砖头,
那些废弃物搬出来。我要清空我自己。
我首先要让自己看自己的时候,一览无遗,
但又深知,我藏有的那些秘密不会对内心的亮度
带来致命的影响:真实之上的那部分
决定着一种美以怎样的方式生长,正如绿墙上
每天都在生出的金黄的触须,吸引着我靠近……
━━公园也像是换了一种方式,它把自己从高处挖开
在自己的身上挖了许多条沟,沟与沟相通;沟与沟之间
也设置了转换的方式:引水入沟,水渗透得
足够深了,能够摸得见那些树的根了,
再引入低一点的沟,再渗透……没什么可担心的
总找得到重新开始的方式……
而电话无非是借用了你的声音……它终究是
我自己的声音:在外太久,现在终于回到自己的耳朵

2017.4




夏至,有了抗体的槐树,尘烟里欢长





“走吧。不舒服了打电话”。他感冒不想上学。
“我现在就不舒服”,他边说边走。
早晨,行人稀少,除了学生,就是家长。
除了灯光,就是黑,寒冷。
这似乎很遥远了,又很近

“Bye-bye”。走到马路对面
在灯光的阴影中,他向我招手。
“拜拜”。有三秒,我没有回过神。
十秒后,我穿过马路:他向东,我向西。
这似乎很遥远了,又很近

近得仿佛和他面对面,仿佛在谈心



终于慢慢学会了用心。
你低头在纸上,以远处事物的模糊为代价
换来了表扬的速度
这多像我。
你带来汗尘,小谎言,沉默里的淤青,炸药引线
和数不清的作业
一厘米一厘米,哦,长得太快了
你多像春天(我没有告诉你,这句
我借用了诗人柏桦 “这一年春天太快了”)。
像只刚刚学着用四条腿的青蛙,你游泳很认真
我累了,坐池边静观,想我将追不上你
将离你的生活越来越远。
我说着,你突然肚子疼,要吐,妈妈问了一句
你差点哭出来,这勾起我记忆。但我说:快吐出脏水
干什么都要学会放松,不沉沦



──当然,你一定听出了我居高临下的口吻。
当然,我也记得和你试着开过的一个玩笑:

“你真的喜欢她吗?”“老爸,你无聊啊。”
不,不是,我是说……这招聪明:他给你讲题
你就不给那个女同学说,你也喜欢她。

“儿子真喜欢吗?”妻子白我一眼:“你有病啊。”
不,不是,我是说……有点可惜



拜拜,拜拜,一次又一次,在挥手中
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
补课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:

下2路,坐上从青白石来的脏兮兮的801,穿过火车站。
下801,拐来拐去的自由市场,烂泥、烂菜、烂摩托。
指着这个世界里的馄饨店,饺子馆,煎饼摊,他领我拐进
一座楼:一层商铺,二层网吧,三层和四层是一间间教室。
我忽然感觉到他被抛弃了已有很长一段时间
许多人,尤其是我,把他已彻底地抛进了自由市场
仿佛,他已经是个小混混,需要以这样一种方式
让他在希望和无望中,在无所谓中一点点长大
直到有一天他在自由市场骑着摩托看见另一个小孩
他才明白过来但现实和心已然如此



更多的消息接踵而至。更多的消息。
我没有经历过。
作为父亲,我不得不面对,不得不处理,得说话--

消息一:
一个同学跳楼了。从24层。同年级的。
他说这个消息时,有些兴奋。
我问他对此事的看法,他说那位够勇敢
接下来,似乎我对他说了许多,但似乎
又什么都没有说。接下来,我们谁也没有
再提此事。一天下午,上完课外班,他
打电话给他妈妈,问自己是不是
不适合学数学。妻子很紧张,不停地给他
打气。我不知说些什么。晚上,我们仨
“斗地主”,各有输赢。不约而同
我和妻子悄悄,让着他。……
跳楼的叫某某某。是27层。期中考试
全年级二十几名,单元测试, 150分的题
考了90多分。老师肯定批评了,听说他妈妈
也批评了。他说。“像他那样,我早把
地球砸了个洞”,末了,他加句议论。
我听着,似暗自欣慰,喊了声:“抓紧点,快做作业”

消息二:
回到家他很高兴,绕来绕去才知道
作业忘带,被请上讲台站了一会儿后
向来严厉的老师忽然要他们表演一个节目
再回到座位。他第四个唱,由于紧张
唱破了音,但在他唱的时候,底下几个同学
喊他“班草”。“什么是班草?”我头一次
听这个词。“班花知道吗?班草和班花对应,
用在男生身上”,他很生气,认为
我故意这么问,仿佛不相信似的。
我知道这意外的惊喜对他来说太少了。
在老师那儿犯了错,得到同学的夸奖,这太意外了
我大约能猜出老师态度转变的理由,和我们前几天
陪他玩牌的理由,都是基于一个学生跳楼
在内心引发的震动,和犹疑
“我们儿子本来就长得帅”。“网购的钢铁侠黑T恤
也很酷”。我和妻子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找着他
成为“班草”的理由。“如果成绩再上去,就帅呆了”



……更多的消息。更多不知道的,存在的
但不愿分享的消息。灯灭,灯亮。
我在我的路上,他在他的路上。
一点声音都没有,也不知什么时候,一只篮球破了

(它是不是厌烦了被不断拍打又不得不回到地上
它只是想呆在一个角落里比灰尘还安静吗
它是不是厌倦了从那个圆洞里进去又出来才会加分
它再也不想一次次弹跳到空中体会瞬间脱离引力的快感吗
它再也不想给别人快乐也不想接受别人给它的快乐吗
它在空中看到那个醒目的边界了吗
它在空中看到地上有许多钉子吗
一次次给它使劲打气一次次它无声无息地泄气
它们找不到,它也不告诉:什么地方破了呢)



一辆摩托飞驰而过,把水坑里的脏水溅我一身。
他骑着自行车,被一辆洒水车洒了一身的水。
“很凉爽”,这是他的感觉。
他问我的感觉,我说我骂人了,一句很脏的话。
“骂什么?”我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
我骂的时候摩托车已飞走了。目标失去让我
的声音很大,很突然,很陌生,情绪很低落。

──暗示无处不在,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──

开灯。关灯。噼啪声中,
他和我做了几次情绪练习。然后,
他到另一间屋子去做作业
我在黑暗中坐了大约三分钟。然后
开灯,读书。然后,──我冲他笑,他冲我笑,半小时后
他的事完成了,我的事也完成了

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。
他远比我想象的聪明。
他说不就是格式化吗──

那天给他讲凝聚力的问题
我列举了李白的月亮,和宋玉的
“悲哉,秋之为气兮”
列举了秋斩,和登高
听着听着他说不就是
格式化吗
愣了一下,我赶快拍手叫好
说是啊。照你的书上说就是规定了,铸就了
我们的心理结构
具体说就是我们想事情的方式
我们反应的结果和情感,都给统一了
我给他说的时候,省略了“伟大的”
但“传统”和“文化”这样的词
石头一样从嘴里蹦出来。当然也不会省略“古诗词”
我一直让他通过背诵植入大脑
我已预见到带着感恩和反对混杂的情绪
他会不断地想起我
他一直翻着跟斗往前但最终还是在我的手掌心
他将发现
我一直在暗示他的未来,他一直就在固定的格式变点小花样



善抒情,不善行动,我认得我自己。
善发现问题,但不善解决,我知道这就是我。
我认得我。我认得你。

有了抗体的槐树,尘烟里欢长。
新叶轮回,我认得你。
我认得这早熟的骨头。这抑郁的炸药包。
穿梭车辆间的蜜蜂,刚刚啜饮完
加了香精的花蜜:我认得。
我认得大雨,白亮亮的虚空。

我认得这街道,这大白天满嘴脏话的星星。
反叛的星星。



最远也就三年前吧,一家三口
背着朝阳上山,又背着夕阳下山
一家三口,沿河回家,芦苇说笑
──这样的场景如今已很难再现──
背着太阳他长大了
背着太阳,他一下子钻进夜晚,满脸苹果的稚气。
他质问河水,为什么东流。喀嚓,喀嚓,咬着树枝
他在果园里横冲直撞,不承认自己是蛮力十足的小兽

要沿着嚎叫生长吗
当窗外黎明闪耀,大地重归宁静,我问他。
我知道,更为关键的事还没有发生。



即将夏至,他的个子一下子蹿得
高过了他的母亲,也即将高过我
仿佛公园里的垂柳,一夜间有了绿意,醒目在早晨。
我们是如此普通的父母,惊奇、欣喜,然后盼着
他继续成长。我们经历的爱,感受到的爱
不为他所知,但依然源源不绝,仿佛来自记忆:
一次是夏日傍晚,他在看电视,我们
出去办事,还没有到说定的时间
他开始打电话,不停地哭,趴窗口张望,
我们回家后,他还哭个不停;
一次是离开我们,在姑姑家,每日打电话,
说自己的开心与不开心,晚上和姑父睡一起,
听姑父吹牛,唱歌;
一次是我们一夜未归,只说有事,只说
姥爷病了,他和一个叔叔睡了两晚上,没有打电话……

即将夏至,快十六岁了,这些事他不记得。
这些记起的事,我们也很快又会忘记,先是忘记细节,
后来整件事也像从未发生。
这些在黑暗与恐惧中发生的事,他肯定不记得了。
这些秘密都长进了他的身体里,骨骼里,眼神中。
背着书包去上学,或约朋友去玩的他,
从八楼窗口往下看,还是那么的小。
是的,更为关键的事还没有发生:除了父母之外
还得有人爱他,他还得爱上父母之外的人
这样有些事情发生了也不怕:每一个人,包括老了的我们
在喜悦或悲伤中,总有一天会一夜间长出翅膀
变一座房子,造一个花园。
但这是生命的秘密。是秘密就没有人知道。
他长成什么样人们都会知道,但他是如何成长的,他自己
即便长大了也存在无从知晓的可能。
那些发生的事,记着记着就忘记了,像柳树,绿了以后
继续绿着,更绿,再也没有人注意。它的被欣赏
哪怕一次,都是另外的秘密,另外的爱,另外的惊喜

十一

已经夏至了,他没有成为我们和别人渴望的样子。
已经十六了,他肯定也没有成为自己渴望的样子。

他不知道他在渴望什么:

什么都还在学习,除了睥睨万物的勇气。
连骨头都还没有变硬,他说他,──说什么呀
他并不知道还有一个比铁还硬的世界。
实际上我们一直在向他暗示“世界”的存在,
但并没有吓住他。“听说”如同虚构,
“经历”见证世界。尽我们所能,参与又阻止着
发生在他身上的改变:但这是否是爱,尚需确认。

我们也不知道,以爱的名义我们以为自己知道:

在他的心里我们放了什么,我们也不清楚!
或我们清楚,但放进去的是不是我们所想放的,并不一定。
来自我们的,来自他之外的,他究竟
会把什么留存下来,他还不会选择,或者,他还没有选择。

他见证了我们的衰老,但显然他对此没有多少感觉。
我们见证并经历了他的“长大”,显然他还是一个孩子。
拜拜。拜拜。他不停地以各种方式,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。
平视我,或俯视我,这就是他想做的。
他以为,我,我和他的母亲,就是世界。我们就代表了
我们口中常说的世界。现在,他有能力,和世界对抗。

十二

夏至,更为关键的事已经发生。
那时,他不知道那是关键的。他因为害怕而没有告诉我们:
在课堂上,一直存在只会小学数学的母兽。
她用她言语的兽爪,一次又一次抠他的心。
他没有告诉我们,我们也没有发现他的不安,像所有失职的父母。
像所有爱得更深的父母,我们变本加厉地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
更深地爱着。

拜拜。拜拜。除了灯光,就是黑,寒冷。
当然还有星星,有多少次,我指给他看。
这些他不记得。这些,似乎还不到他记起的时候。
在路上,这似乎很遥远了,其实很近。他还没必要回忆。
他不明白,他正在经历着。他正经历着,但不明白经历着什么。

十三

拜拜。今晚,我恍然听到你又说了一声,夹杂在其他话的中间。
这次我没有应声。我当然想着未来。想着你,想着我。
“世界比你小多了。”按别人所指,又自己尝试辨认,
我不过是拥有了认识问题的能力,但不具备解决的能力。
认得一条在时间中曲里拐弯的路,但还得拐弯。
最重要的是,这条路是我的,你的路
正在显现。知道了什么是爱,但学习爱
并做到爱,你远未完成。孩子,我爱你,但现在
你还没有确认这一点。你还没有确认爱。晚上见。晚上见。
早上我们喜欢这样的声音。儿子晚安。爸爸晚安。
儿子晚安。妈妈晚安。我喜欢睡觉前我们这样
相互致意,黑暗中,心与心相对,放松,明亮,清晰。

2011.4─2017.6



2#
发表于 2019-4-21 19:57:05 | 只看该作者
欣赏诗作,问候诗友!
3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25 10:36:11 | 只看该作者
云引长空 发表于 2019-4-21 19:57
欣赏诗作,问候诗友!

谢谢来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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